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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来的总是要来,该还的总是要还。当门外传来撬锁的声音时,我并不感到奇怪,反而是我那帮保安兄弟顿时变得紧张起来,他们互相打量一番,马上将屋子里的所有灯光全部熄灭了,然后屏息凝神,像是在打一场伏击战,我也跟着猫在一个保安后面,心中暗自得意,幸亏我留了这么一手。我知道,这些保安中,不少是武警转业的,身手了得,对付屋外几个家伙肯定绰绰有余。我也知道,我是在利用这些保安,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,何况我也存什么坏心眼。
锁被撬开了,落在地上,发出咣啷一声响,然后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,接着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四个大汉,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刀片。其中一个说道:“大哥,让我来,我一刀剁了他。”
“放屁,我们只来取一条胳膊,不要多事。”
四个人刚刚走进客厅,我马上打开了灯,问道:“你们是找我的吗?”
一个说道:“你是林欢吗?”
“是啊。”
“我们来取你的胳膊。”
“你们有这本事吗?”
四个人相互交换一下眼色,刚刚想朝我扑过来,我的几个保安兄弟齐刷刷地从沙发后面、窗帘后面钻了出来,四个人顿时愣住了,刚想转身就逃,一个保安立刻把门关上了。
先头那个想要我命的家伙说道:“大哥,咱们跟他们拼了。”
“拼个屁。”
这个带头大哥大约二十八九岁年纪,一米八的个子,脸庞黝黑,胡子剃得干干净净,留着小平头,显得非常干练。
我哈哈一笑:“识时务者为俊杰,来来来,上门就是客,几位随便坐,”然后我又招呼保安兄弟,“大伙一起坐,好好聊聊嘛!”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,带头大哥说道:“林欢,今天我们兄弟几个算是栽在你手上了,你划个道道出来吧。” “客气客气,我只想问问黄山辉给了你们多少钱?”
“黄山辉?黄山辉是谁?”
“不是他叫你们来取我胳膊的?”
“是不是他我不知道,干这种生意的,一般不会跟雇主直接打交道的。”
“说的也是,你们卸了我的胳膊,能拿多少钱?”
“每人一千。”
“我的胳膊这么不值钱啊?”
“还有中人会留下一部分佣金。”
“好吧,我不管中人不中人的,我给你们一万块……”说罢,我随手掏出一万块,丢到带头大哥面前。
带头大哥沉吟不语,先前那个小子问道:“你要谁的胳膊?黄山辉的?”
“闭嘴,”带头大哥呵斥道。
“我谁的胳膊也不要,我出一万块买回我的胳膊。”
带头大哥说:“林哥,你这样,我们兄弟……”
“咱们就算是交个朋友了,”我捡起茶几上的一万块塞到带头大哥手里,说,“大家都是出来混的,犯不着那么认真。有人花钱报仇,就有人花钱消灾。”
带头大哥拿起一万块,说道:“那兄弟们就不客气了,以后有什么事,尽管吩咐就是。”
“没问题,来来来,咱们留一下电话。”
带头大哥姓胡,我记下了他的手机号码,我想,说不定将来真的需要他的帮忙呢。留下电话之后,我说道:“我跟你们合张影,可以赏光吧?”
小胡几人现出莫名其妙的样子,但是也将就着跟我站在了一起。一个保安用我的手机拍下了一张经典的照片,照片上,我站在正中间,左右各两个大汉,拿着明晃晃的刀子,五个人笑呵呵的,仿佛是天生亲兄弟。
照完相之后,我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四人,回头对保安兄弟千恩万谢,也少不了大把大把地往外撒人民币。之后,保安们也陆陆续续地走了,我想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,我躺在沙发上,拿出手机,看着那张照片,禁不住乐呵呵地笑了。我按动几个按钮,发送给黄山辉。过了几分钟,约摸他收到了,我拨通了他的电话。
“黄哥,是我,林欢啊。”
“这么晚了,你想干嘛?”
“哈哈哈,没事,睡不着,想你了。我给你发的信息收到了吗?我是不是很帅啊?”
“收到了,确实很帅啊,就是不知道你帅过了今晚,还能帅几天啊。”
“哈哈哈,黄哥真会开玩笑,我虽然没有三妻四妾,但是也舍不得这恋恋红尘啊。不知道黄哥今晚几院点灯啊?”
“哈哈哈,三妻四妾那是福分,你这乞丐这辈子也别想。”
“不知道黄哥是在金海燕花园的王大波波家,还是在盛世长城的李咪咪家啊?”
“你……”
“哦,对了,也许是在怡景花园的蔡银行那儿,或者是在钱警察家?哦,钱警察,她住哪儿来着?对了对了,是在彩田新村,哈哈哈,瞧我这记性。”
“林欢,你有完没完?”
“黄局啊,我很不爽,你把我逼急了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也不想怎么样,只是,出来的混的,早晚是要还的。黄局,再见。”
我说完之后,马上挂断了电话,我这是第一次主动挂断别人的电话,简直爽死了,非常得意。对黄山辉,我早就摸透他了,对付他绰绰有余易如反掌。我拖出我的行李袋,里面装着黄山辉给我买的名牌服装,我从这些名牌服装中,翻腾出一个牛皮纸袋,摩挲半天,靠这个牛皮纸袋,我就能整倒黄山辉。我虽然不知道他贪污了多少,但是我知道他有很多情人,从这些情人身上,就能顺藤摸瓜,扯出这个大蛀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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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成功地劝退了四个打手,但是我并不觉得安全,谁知道黄山辉会不会再找其他人来收拾我呢?在黄山辉落水之前,我必须躲起来,而且这个房子我不能再住下去了,一是怕寻仇,二是觉得浪费,我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,说实在的,我害怕。每当夜幕降临,面对着空荡荡的毫宅,我总有一种压迫感,仿佛天花板一点点在降低,直到压到我的天灵盖。我可以理解楠楠了,她是因为承受不了这种莫大的孤独才背着黄山辉找那么多情人的。想想吧,当一个弱女子面对着200多平米的孤独,会是多么凄楚的一幕。
我在附近找了一家中介公司,委托他们卖掉我的房子,我又在红树东方买了一套二手房,100多平米,三室两厅,面朝大海春暖花开。每天我东游西荡,寻思着将来的生活该如何安排。钱是够多了,我不能坐吃山空。不管怎么说,我是一个有理想,有责任,有能力,形象好的乞丐,我不能成为社会的垃圾,我必须不懈地努力,为这个社会做贡献。我开始买报纸了,深圳特区报,深圳商报,深圳晚报,南方都市报……什么报纸我都看,什么新闻我都看,什么版面我都看,甚至广告版也绝不放过,我执着地认为,既然花了钱,就要看完每个字,否则就是浪费。我看报纸,是为了学习,也是为了等待,等待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。
这段时间,中介公司经常打电话过来,我也经常屁颠屁颠地跑过去,陪着不同的人看我的房子,有的人说装糜烂不雅致,有的人说花里胡哨不够气派,有的人说要价五百万实在太贵,还有的人我的房子风水不好……已经有七八拨人看过我的房子了,但是我一直没有卖出去,以致我都想几万块钱处理掉算了。这天一大早,我还在睡梦中,中介公司又打来电话,我不耐烦地说:“不去不去,我忙着呢。我不卖了。”
“林先生,这位买主很想看看啊,他很有诚意的。”
“好吧好吧,什么时候?”
“上午九点。”
“好吧。”
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,我赶紧穿上衣服,走到门口打个的士,直奔波托菲诺楼下的中介公司而去。下车后,我在马路边买了一份南方都市报,夹在腋窝下,走进了中介公司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谁要买我的房子?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:“林欢,是我。”
先前黄山辉坐在椅子上,一直背对着我,我没有看到他。现在他转过脸来,我吃了一惊,有点害怕,我尽量保持着一份镇定,问道:“黄局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“我想你啊,我想你想得好苦啊。”
“想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?”
“哼,电话?你敢接吗?”
我是真的不敢接他的电话,因为我觉得我有点对不住他,尽管一切都是他逼出来的,但是我总是有一份歉意。
他接着说道:“林欢,你把我害的好苦啊!你有种啊!”
黄山辉显得苍老了很多,鬓角增添了很多白发,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神采奕奕了。他说:“你说的对,该还的早晚要还,我这次来,只想知道楠楠到底去哪儿了?”
“黄哥,你还想着那个小骚货干嘛?”
“哎,我这一辈子女人不少,但是我对得起每一个人,我不知道楠楠为什么对我这么绝情。”
“黄哥,有些女人就是为钱而生的。”
“你能告诉我她去哪儿了吗?”
如果黄山辉命令我威胁我,我是不会告诉他关于楠楠的任何消息的,但是我受不了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,在我的骨子里,是一直同情弱者的,我甚至后悔不该把黄山辉的揭发材料寄给纪委。在我劝退那些打手之后的第二天,我就把牛皮信封寄了出去。那里面写的是黄山辉几个情人的家庭地址,和一些黄山辉和她们交往的照片。我想,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,这是列宁教导我们的,只要从这几个女人身上下手,就不难查出黄山辉的贪污罪证。但是面对可怜的黄山辉,我确实犹豫了,我做对了吗?我说:“那天我们离婚后,一辆奔驰把她接走了,还是香港车牌。至于她去哪儿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我想见见她。”
“你还见她干嘛?”
“我只想问问,她为什么这样对我,我哪里对不起她了。林欢,我知道你有办法,你就帮帮我吧,我不能给你钱了,但是我求你了。”
黄山辉乞怜地看着我,他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滚动,但是一直强忍着没有流出来,我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,当即说道:“没问题,我帮忙把她找出来。可是,怎么安排你们见面呢?”
“打我手机吧,”黄山辉沉吟着,想了一会儿又说道,“如果手机打不通,就留意报纸吧,那上面会有我的消息。”
黄山辉起身要走了,中介公司的人都傻眼了,当他们得知黄山辉只是利用他们时,他们急吼吼地说道:“你这个老头,你怎么这样啊?有病啊你?”
黄山辉回头漠然地回头看看那个出言不逊的小伙子,什么话也没有说。我看不过去,对着那个年轻人一顿臭骂:“你嘴巴干净点,老头老头的,你就没有爹娘吗?你就这点素质吗?把你们经理叫出来。”
那个年轻人自知理亏,愣在当地说不出话来。
黄山辉说:“林欢,算了。”
他已经威风不再了。
“黄哥,出什么事了?”
“哈哈哈,应了你那句话,该还的总是要还的。”
黄山辉走了,迎着朝霞,步履矫健,留下了说不尽的落寞。
在回去的路上,我坐在出租车里,打开了早上买的报纸,头版就是一个醒目的通栏黑标题:《传黄山辉被双规》。打开三版仔细地看看,写的是:据知情人士透露,黄山辉本月初被双规。本报特此向有关部门求证,工作人员证实黄山辉10多天来都没来上班,据说是被双规了。知情人士透露说,黄山辉,日前突然被深圳市纪委人员从医院带走并双规。案件由中纪委督办调查,黄涉嫌贪污。目前,深圳市有关部门都没有对外宣布黄山辉被双规的消息。
看来,我的检举材料是真的起作用了,黄山辉终于落水了,但是我心中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。不管我做的到底对不对,既然我已经答应黄山辉找楠楠了,我就要帮他这个忙。的士车直接开到了下沙村,要找人,还得依靠我的乞丐朋友们。
24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,但我还是没有楠楠的消息,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,虽说她看上去是被一个香港人接走了,但是要在香港安家并不容易,她应该还在深圳。我曾经给黄山辉打过电话,但是无法接通,一直处于关机状态。有一天,一个乞丐神乎其神地跟我说,他在一家餐馆门前行乞的时候,身边走过四五个人,他们毫无顾忌地聊着天,就聊到了黄山辉。一个说,黄山辉真的被双规了,没准会枪毙。一个说,听说有一天早晨,他偷偷地溜了出去,不知道见了什么人。从那之后,上级对他看得就更严了。还有一个说,上级现在不怕他见什么人,就怕他自杀。通过黄山辉,可以顺藤摸瓜扯出一大串,万一死了,线索就断了。
除了这则小道消息,我更关注报纸上的说法,可是一个多月来,报纸上全是市领导春风得意的照片,再不就是杀人放火的消息,关于黄山辉的报道,一个字都没有,好像他跟楠楠一样,突然之间蒸发了,连一点影都没留下。
这天晚上,我百无聊赖,找到一家保健中心,准备好好按摩一下。这个保健中心在一家大酒店对面,门面上闪烁着“活力38”几个霓虹大字,接待小姐端庄美丽大腿细长,笑语俨俨风情万种,我信马由缰跟着她上了四楼,然后把我交给了楼面经理,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脸蛋上涂了很多粉,笑起来,粉都会往下掉。这里由很多套间组成,每个套间都非常小,只放了一张按摩床和一张沙发,套间里还有一个蒸气房。我挑了一个靠里的房间,经理问我有没有相好的姑娘,我说没有,她说:“我们这里的姑娘都非常正点,我给你叫几个,你来挑一下?”我说:“不用了,随便叫一个就行了,手法要好。”
我在蒸气房冲了一会儿,就趴在床上躺下了,感觉昏昏沉沉的,一会儿的工夫就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,朦胧间,房门被推开了,蟋蟋簌簌的脚步声在屋子里响起,那按摩女郎径直走到我跟前,说道:“老板,现在可以开始了吗?”
我心中一怔,这声音好熟啊?这不是楠楠是谁?她怎么又重操旧业了?我当下也不吱声,把头埋得更深了,挤扁了嗓子咕咕哝哝地说:“开始吧。”
楠楠的手法非常精到而且有利,按得我浑身舒泰飘飘欲仙,时不时的,她还会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地从我背部一直划下去,划过我的屁股,划过我的大腿,划得我浑身痒兮兮的,欲火中烧直想干坏事。这时候楠楠轻声细语地问道:“老板想不想要其他的服务啊?” “还有什么服务啊?”
“你说呢?”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
“老板在装糊涂……好了,躺过来。”
我费尽地仰面躺到床上,乐呵呵地看着楠楠,楠楠脸色大变,但是随即又恢复了平静,不再说话,专心致志地给我揉捏肩膀,我怔怔地看着她,感觉她似乎一下子老了三四岁,她肯定遭到了极大的变故,这个可怜的女人啊,其实我们都是社会的弃儿,我们都在没爬滚打,只是命运各有不同罢了。可是,谁又知道将来的我会是什么下场呢?
“楠楠,你怎么又干起这个了?”
“老板,你认错了,我是48号。”
她不想说,我也不想多问。其实何必多问呢?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她自以为找到了靠山,却没想到被人骗了。人生的旅程中,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划着圈子。我径直跟她说:“黄山辉被抓了。”
她愣了愣,但是随即又恢复了正常,继续捏着我的肩膀。
“我的肩膀快被你捏脱皮了,你换个地方吧。”
楠楠一愣,赶紧去捏我另一个肩膀。
“黄山辉说想见见你。”
她终于沉不住气,问道:“他还想见我干嘛?”
“哼哼,”我苦笑一声,“他说他搞不明白,你为什么会背叛他?”
“谈不上背叛,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一种交易。”
“他说他最爱的就是你了,”我撒了一个谎,企图让楠楠回心转意。但是她并不领情,说道:“哼哼,最爱我?少装蒜了,他那么多情人要照顾,还会把我放在心上?”
“不管怎么说,大家都是朋友一起,你就见见他吧。”
“你干嘛这么热心?你不是跟我一样,就是想撬他一笔钱吗?”
“哎,此一时彼一时,我们要与时俱进地看问题。”
“我不想再见到他了。你下次见到他,帮我跟他说一声,这辈子就算我欠他的,下辈子我再还他。”
“他没想让你还什么,就是想见见你啊。”
楠楠陷入了沉默,过了半晌,问道:“怎么见他?”
“我也不知道,他说让我看报纸,会找到关于他的消息。”
我把楠楠说通了,我留下了她的电话,给了她五百块小费,然后离开了活力38。空气中飘散着襖热的气息,混和着汽车尾气的味道,一个劲地往鼻孔钻。我的心也像这空气一样,搀杂着各种样的情感,有点落寞,有点惆怅,感叹着人生的无常,感叹着命运的荒诞。 之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,我经常去活力38,找楠楠天南地北地聊聊,或者约她出去吃顿饭,我甚至有过一个非常纯情的想法,我想跟楠楠复婚,两个无依无靠的人相依为命过一生。
终于有一天,我得到了黄山辉的消息,但是黄山辉太看重报纸的作用了,他的消息报纸上一个字都没有,我是从乞丐朋友那里得知的。他也是在餐馆附近听到了路人的议论。一个人问:“黄山辉的案子到底怎么样了?”另一个回答:“后天也就是29号,在中院进行一审宣判。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,我马上找到楠楠,说:“后天,他们要在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黄山辉,你跟我一起去见见她。” 楠楠满口答应,但是万万没有想到,到了29号那天,楠楠却没有来,她又把我耍了。女人,是不能相信的。我揣测着黄山辉的想法,他肯定在心底里说:“乞丐,是不能相信的。”
25 下雨了。天空就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,天地间顿时蒙蒙一片,倾盆大雨洗礼着这座城市,地王大厦、赛格广场云遮雾罩隐隐约约,就像突然被蒙上了一块遮羞布。我撑着一把雨伞,踩着汪汪积水,走进了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。今天,黄山辉要在这里接受一审宣判。我没法形容我的心情,有得意也有失落,有高兴也有负疚。
审判庭里庄严肃穆,审判长高高在上,君临一切威风八面,旁观的人有很多,没有一个人说话,空气非常滞重,压迫着我的心房。审判长宣布开庭,两个法警将黄山辉押了上来。
天啊,那是黄山辉吗?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人也消瘦了不少,佝偻着腰,现出非常木讷的样子,简直就是一个小老头了。他的得意去哪儿了?他的风光去哪儿了?一副沉重的手铐,锁住了他曾经的荣耀。一失足成千古恨,再回首已是百年身。
黄山辉木木地向旁观席张望,他一下子看到了我,马上现出惊喜的模样,然后眼神急遽地向其他方向扫射,我知道他是在找楠楠,但是楠楠欺骗了我,她最终没有来。就在刚才,她发来短信,说是临时有事,无法前来。我知道她这是借口,但是我也莫可奈何。黄山辉失望了,眼神中乍现的灵光也骤然消失了,他颓丧地转过头去,面向审判台,肃然地站着。
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黄山辉为什么这么想见楠楠,难道他真的爱过她吗?难道他真的只是想知道楠楠为什么背叛他吗?个中缘由,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,只有黄山辉自己心里清楚。
审判长的宣判是令人吃惊的,判决书竟然长达105页,从这105页的判决书里,我知道黄山辉的更多东西,原来他贪污这么凶啊?而且我还知道,纪委早就开始调查黄山辉了,我那封语焉不详的举报信,只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,这样也许会稍稍渐少一点我的负疚感。
在宣判过程中,黄山辉依然不死心,时不时地回头张望,兴许他期待着奇迹的出现,期待着楠楠突然来到这里,我的心中也存着这样一份期盼,但是全是突然。楠楠再次出卖了我,出卖了黄山辉。女人都是靠不住的。
直到黄山辉被两个法警押着走出去的时候,他还在朝后张望,毫无斗志却满怀期待,而就在这个时候,门开了,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,一个人影站在门口,呆呆地站着看着黄山辉什么话也没有说。黄山辉站住了,怔怔地看了一会儿,慢慢地流出两行清泪,嘴角现出一丝苦笑,然后跟着法警走了出去……
第二天,各大报纸都在显著位置,报道了这一新闻,黄山辉被冠以“蛀虫”、“狼”、“巨贪”等各种称呼,《南方都市报》的题目是:深圳巨贪黄山辉一审判死缓,当庭服判不上诉
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昨日对黄山辉受贿、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案进行一审宣判。法院以受贿罪判处黄山辉死刑缓期两年执行,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,数罪并罚,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黄山辉当庭表示服判不上诉。
昨日上午10时15分左右,黄山辉被带入深圳市中院第一审判庭听判。与今年4月29日受审时相比,黄山辉容貌无明显变化,神情依然有点木讷。在听判时,黄山辉一直比较安静,只是不时向后张望,仿佛在寻找着什么。但与上次庭审有大批旁听人员相比,这次旁听者仅寥寥数人,其中并无黄山辉家人的身影。
判决书厚达105页,昨日审判长宣读就耗时1个多小时。经法院审理查明,黄山辉在任职期间,为包工头林某、陈某、钟某等谋取或许诺谋取利益,从中收受贿赂计人民币605万元、港币946万多元、美金5万元。黄山辉的财产和支出明显超过其合法收入,经扣除其受贿及违纪所得后,仍有人民币866万多元、港币897万多元、美金17万多元的差额,无法说明其合法来源的情况。这些犯罪事实黄山辉在受审时均表示认罪。
法院依法判决黄山辉犯受贿罪,判处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;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,判处有期徒刑5年。数罪并罚,决定执行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;判处黄山辉犯受贿罪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所得折合人民币3500余万元赃款予以没收,上缴国库;判处没收黄山辉的其他个人全部财产,上缴国库。
宣判完毕后,黄山辉依然一言不发,只是用点头和摇头表达自己的意见。判决后,黄山辉当庭表示对一审判决不予上诉。
黄山辉是深圳有史以来被搜出现金最多的贪官,2003年7月检察机关在其一住处、龙华地方公路总站食堂仓库和他的一处办公室搜出大笔现金,出动运钞车押运赃款也在深圳反腐历史上写下浓重一笔。
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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